3040(第17页)
裴连漪心里羞惭万分,根本不敢看她的脸。
是他强行给人家儿子定下婚事,硬要霍景昭过门。
更是他引诱了子缨的丈夫,拆分掉两个年轻人的感情,把霍景昭变成了一个尚未成婚就对内室不忠的负心汉。
他恍惚地看向床上的人,唇色苍白如纸。
霍景昭,你听见了么,连你娘都这样求我、责怪我了。
其他人的话,我可以不管不顾,但她是你娘,是你仅剩的血亲,我岂能不尊不从?
静默良久,裴连漪心如死灰地阖上双眸,他将手指紧了又紧,几乎是低吼出声:曹贤,快、快把人扶起来!”
“霍夫人您快请起吧,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。”
曹贤赶忙上前拉人,哪知道霍夫人犟的和她儿子有一拼,竟一把挥开曹贤的手,坚定道:“不,裴爷不答应的话,民妇就长跪不起。”
裴连漪的下唇一抖,他深深凝望着床上的男人,慢慢松开掐出血的手掌,用极其艰涩的声音回应道:
“我答应你,一定叫人治好景昭的伤,等他醒了,是去是留,都由他说的算。”
“谢、谢裴爷”
得到他的承诺,虚弱的霍夫人含笑点头,终于撑不住倒了下来。
“霍夫人——!家主,霍夫人晕倒了!快,快请大夫。”
听见曹贤慌乱的呼喊,下人们立即把霍夫人送回房,又喂参汤又请大夫的。
从大夫口中确定她只是体力不支需要静养后,大家都松了一口气。
霍公子性命垂危,倘若再加上他娘,那不就逼坏两条人命了!此事要是传出去,裴府和裴爷的名声何在。
知晓其中利害,安置好霍夫人后,曹贤就速去给裴连漪汇报情况。
回到卧房,裴连漪正头靠床幔,疲惫地闭着眼,他一只手放在霍景昭的手背上,听见曹贤走进来也没挪开。
得知霍夫人没有大碍,他凝滞的脸缓下来,又闷声问:
“曹贤,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?”
曹贤知道他指的是把师无涯“请”出去的事,便站在原地回答:“家主的决定,自有家主的道理。”
“也只有你会这么说了。”裴连漪的长睫低垂,哑笑道:“现在在子缨心里,我不但是个古板的爹爹,还是个冷漠无情的爹爹吧。”
“家主”
裴连漪蹙起眉,语气变得低沉:“我不准那个人接近景昭,是怕景昭更加危险。”
其实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,为什么初次见面就对师无涯抱有极深的敌意,连对方看霍景昭一眼,他都怒不可遏。
不同于看到景昭和子缨在一起的酸楚妒忌,那种奇异刻骨的恼恨,会令他方寸大乱,甚至想当众扑进霍景昭怀里,让他抱紧自己,把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。
“咱们家大业大的,是该多提防一些来路不清的人。”曹贤附和着他,又叹息道:“可是霍公子再这么躺下去,也不是办法。”
“以小少爷的脾气,只怕还会闹出事来!要是耽误了婚事就遭了。”
听着曹贤担忧的话,记起儿子愤恨的脸,裴连漪心头的烦乱挥之不去,而“婚事”二字,更让他胸口刀扎般的疼。
静了片刻,他沉声说:“去请李蛮儿来,她或许有办法。”
“李家主?”曹贤愣了愣,又一拍脑门道:“对呀,老奴怎么就没想到!”
作为四大家族中垄断半个容国药材生意的李家,李蛮儿祖上三代都曾在太医院进修,而她本人自幼就尝遍百草,医术了得,没准真能行。
“我这就去。”曹贤急忙出门。
“等等。”裴连漪忽然叫住他。
“家主?”
裴连漪的眼眸闪烁,吩咐道:“避开府里的人,别让子缨知道。”
虽不懂老爷为啥要瞒着小少爷,但这关头父子俩还是少起纷争的好,曹贤应了声“是”,就匆匆离开。
待他走远,裴连漪俯下身,捧住了霍景昭的手。
用脸颊磨过男人温热的掌心,他低笑道:“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事,还是回到了原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