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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曹管家,曹大管家?裴爷说该走了。”这时眼前突然凑过来一张放大的俊脸,瞬间拉回了老管家的思绪。
“啊?!啊是。”曹贤猛的惊醒,定眼一看,发现大家都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咳——起、起轿!”曹贤尴尬地瞥了霍景昭一眼,连忙高声说。
“曹贤,今天我带景昭出来,是为了多教他点生意上的事,等他和子缨成婚后,也能替继承人多分担一点家业。”队伍开始前行后,轿子里传出了裴连漪冷静的声线。
听了这话,曹贤连连点头,为自己荒唐的臆想感到惭愧。
就算霍小子有别的心思,家主也不会放在眼里。
裴府上下谁不知道老爷操行清白、一尘不染,他跟了裴连漪这么些年,知道对方最看重的就是颜面、名节和地位,岂会和一个小辈,还是即将成为赘婿的男人纠缠不清呢?!
如此一想,曹贤半阖上眼,把心放到了肚子里。
月上中天,金石丝竹的声音洒满了容楚城的夏夜,此时的金樽阁早就座无虚席。
这帮子富贵老爷一玩起来,没谁会在意外面的动静,可看到一辆镶着花桐木家徽的马车缓缓而来,倚靠着栏杆饮酒的犯了呆,在桌边玩花牌的也停了,跟着便是奏乐的、起舞的、上菜的他们就像接收到了某种指令,都不敢再继续手头的事。
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地说了句“裴爷来了”,整个金樽阁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外,屏住了呼吸。
裴连漪走下马车的时候,脸庞还因为晕轿子恶心有点发白,从婢女手里接过清茶浅饮两口,他透着贵气的眉眼慢慢展开,头顶金屋檐的光映到他端正冷矜的脸上,那一双顾盼生辉的秋水瞳,叫明月珠壁都黯然失色。
满大堂的人都一动不动,就等他迈进门槛,裴连漪却对此视而不见,他脱掉身上的羽织披风给曹贤后,才带着霍景昭走进酒楼。
“裴爷”
“裴爷近来可好?”
“给裴爷请安。”
走向主位的这一路上,有不少人端着酒盏,赔着笑脸儿凑上前套近乎,想和他攀谈,裴连漪却目不斜视,也不搭理,只是偶尔淡淡地点头,就算回应。
得到他短暂点头的人像是一堆商品里被挑中的精品,立马得意地晃了起来。
酒肉池林,裴连漪身穿暮云灰矢竹纹的绸衣,胸前雅致的八珠盘扣一丝不苟的闭合,这一身装束庄严又传统,甚至连一小截手腕都没露出来,但他身体里的权力、奢靡和禁忌,却能轻易挑起任何物种的渴望。
他站在那里,就是容楚城最高的王杖。
霍景昭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裴连漪,他突然发现,眼前的人越是寡淡,他就越想当着所有人的面,弄坏他的庄重、撕破他精心维持的华贵,再独赏他不堪、肮脏、沦落的表情。
景昭,你记住,这场拍卖宴对裴府来说只是一个游戏,在场七八成的人都是裴府和我的附庸罢了。
身为裴府的人,你不用在他们之间逗留,你要去的地方是主位、正座,是容楚城的中心,那些边边角角的人,随他们去,不用理会。
想起裴连漪在路上说的话,霍景昭嘴角划过一点冷冽玩味的笑意。
这个惯会勾引男人的贱人,真是傲慢的、假正经的不得了呢。
大堂里一片安静,耳边忽然传来两个声音:
“嗐,燕爵爷,你把酒都兑一块儿,谁能喝出来哪个是哪个呀?您这不难为我们嘛!”
“就是就是,燕爵爷这么赌可就不地道了”
只见几名打扮光鲜、年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围着主桌在争论什么。
听见众人的话,被称为“爵爷”的中年男子握着酒盏,眼泛精光的反驳他们:“哎!是你们这群老东西不中用,有一个人他就能尝出来。”
燕爵爷是上京的贵族之一,他祖上曾跟着先皇打过仗,替容国抢占过几个小国,后来内部割据结束,就被封了世袭的爵位。
爵爷不怎么参政,但和皇室来往密切,又高于官位,在皇家说的起话,因此和各大商贾来往也很紧密,每逢商界的大事,他就带着一帮子官来玩乐。
“谁,谁能尝出来啊?”有瞧热闹的问。
燕爵爷朝正往主桌走来的人努努嘴。
“裴,裴爷”顺着他示意的地方一看,众人皆惊。
“诸位好雅兴。”裴连漪走过去,不疾不徐地开口。
“这不,说他他就来!裴家主来了。”看见他,燕爵爷抚掌大笑:“你来的赶巧,来,你品鉴一下这酒,给他们长长见识。”
说话间,他把盛着美酒的玉盏放到裴连漪面前,就对众人高傲道:“今儿就让裴爷告诉你们这里面有几种酒。”
看着色泽鲜润、馥郁沁人的酒水,裴连漪没有动,只不动声色的淡笑:“刚才我听爵爷又和人打赌了?”
他的声线低沉好听,语调柔中带刚,连字词的停顿都颇为讲究,仿若冷泉入喉,香醇的酒还没喝,已经让在场的人醺醺欲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