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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绘被裴恕之拎上马车。

她浑身颤抖,哆哆嗦嗦的蜷曲在角落中,头痛的仿佛要炸开,一阵阵光怪陆离的景象在眼前飞驰而过。

裴恕之坐在她对面,

摇曳的烛火下,他长睫浓密,宛如一尊冰砌的玉雕。

“……当初你进府时,宋先生就说,同处一屋檐下,难免被你发现许多动静。我说无妨,为我效力者,即为自己人。如有异心,除之即可。”

卢绘精疲力尽,“你要杀我吗?”

裴恕之将她扯到自己怀中,轻轻安抚着,“你明知我不会杀你。但你要信我,只要再等几日,我自幼的夙愿就完成了。届时我一定助你找到家人。”

卢绘耷拉着脑袋靠在他胸前,“要是只差这么几日,我家人就救不回来了呢?”

裴恕之眼底透着冷光,“……不会的。”

*

卢绘回到鹿野堂,宛如丢了魂魄的人偶,任由婢女为她更衣洗漱。

裴恕之一直坐在屏风外。

卢绘披着冰凉的丝缎寝衣躺下。

“绘绘……”裴恕之伸出纤长的手指试图碰触她。

卢绘背过身,将自己整个人裹进被子。

许久后,她听见背后的轻轻叹息,然后是关门声。

梦里似乎比现实更加纷乱,她脑中翻来覆去都是太子妃与女皇的那两句话——

“自己的耶娘只有自己心疼。”

“若此刻你有无边的权力……”

*

两个时辰后,一线天光扯去夜幕。

卢绘托着剧痛的额头起床,看着镜中自己的惨白脸色,她苦笑一声。

穿戴整齐后,将简单的包袱缚在身后,她大步踏出屋子,却见裴恕之已高坐正堂上首,悠然煮茶自饮——不知他是起的早,还是彻夜未眠。

“你要去哪儿?”裴恕之发问。

卢绘面无表情:“不敢继续叨扰裴少相。少相自有大事要办,我自去寻自己的家人。”——姓裴的是指望不上了,她打算出去后发动神都周遭相识的同行,多借些学徒护卫出来帮忙搜寻。

裴恕之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,他淡淡一笑,“你要向你父亲的亲友同行求助?我实话告诉你,有些事官兵能做,我的手下能做,你们商贾之流却做不得。”

卢绘咬牙:“我知道,我不会再弄出人命的!我只想找到家人,暗中窥伺的那群人我当没看见就是!”

裴恕之起身走到她跟前,微倾身躯:“你在跟我置气么?”

“我记挂自己家人的安危,你以为我是在跟你置气?”卢绘生出一股急切的愤恨,“在你们这些贵人眼中,是不是只有自己才要紧?我们这些商贾根本不算人?”

裴恕之握住她的肩头,“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
卢绘深吸气,后退一大步,随便叉了下手:“无妨,我要走了,就此别过。”

她自幼豁达明朗,喜爱便喜爱,厌恶便厌恶,这条路能走就走,走不通就换条路;便是心中对什么人生了怨恨,要么快意恩仇,要么相忘江湖,并不喜过多痴怨纠缠。

裴恕之忽然凑近她的脸,漆黑的鬓发与殷红的唇角就在她眼前。

他低声道:“你要离开我么?”

卢绘按住跳动的额角,心烦意乱的厉害,“这件事以后再说,我要先找人。”

她转身要走,不防被裴恕之一把扣住手腕,“我在问你,你要离开我么?”他神色发沉。

卢绘厌烦起来,一把甩开他的手,“走开!”

她愤慨的冲出鹿野堂,惊愕的发现庭院中赫然站立了十八名戴甲侍卫,十男八女——他们每人手持一根去了矛头的长杆。

“……”卢绘回头,“你什么意思?”

裴恕之站在门庭边,“惊天变故就在眼前,我不能让你出去乱闯。子烈会领人继续搜寻你双亲的,你近来劳累过度,刚好留在府里歇几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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