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

95100(第15页)

章节目录保存书签

杨王妃双手合十:“无论如何,储君之位总算定了,只要熬到……”她没说下去。

“没错。”褚立谨做口型,“郦老三当年的亲信与杜氏一族都被姑母杀了个七零八落,他们又被流放了十几年,在东都人生地不熟,正缺人呢!不用咱们,他们用谁?”

褚庆秀一脸兴奋,“以后我再也不用看褚庆义的脸色了!敬美到底是皇太孙,低他一头理所当然。褚情义算个什么东西,总对我呼呼喝喝!”

杨王妃心疼儿子,也道:“我也不想再应承张氏。哼,乡野村妇,粗俗无礼,动不动跟我摆堂嫂的架子,前些年她还觉得自己能当皇后呢!”

“稍安勿躁,稍安勿躁!”褚立谨连连摆手,压着嗓子道,“姑母还在呢,千万不可忘形,该恭敬还得继续恭敬!”

“唉,那就再忍忍。”

“我看用不着多久了,待淑云生下小皇子,就一切稳妥了!”

“没错!”

一家三口越想越欢喜,又不敢放声说笑,于是忍不住手拉着手蹦跳了几下,活像三只笨拙的鼹鼠。

*

是日,金乌已坠,夜色如漆;岁暮天寒,朔风呼啸。

俄而雪片纷落,若鹅毛之旋舞,为宫阙层檐披上一层鹤羽素氅。然禁中灯火通明,辉映飞霰,丹墀玉阶俱没白毡,恍若碎玉零琼坠入琉璃世界。

贞观殿内沉香燎熏,暖如春昼,蟠龙灯柱上以金箔缠身,并缀有斗大明珠,光转玉壶。如雁翅排列的两列紫檀长案上置有玛瑙盘与琥珀杯。两尊巨大的紫金酒瓮在炭盆的加热下,散发着醇美的酒气,令人闻之欲醉。

政事堂的几位相公到的最早,或坐或立的闲聊着,卢绘从角落中的巨柱后探出脑袋。

“你在瞧什么。”冷不防身后有个声音响起。

卢绘兔儿般惊起,转头见是裴恕之,顿时恼怒:“你要吓死我呀!”

今夜裴恕之身着一袭明紫色金纹团领宴服,腰间缀有白玉双鱼佩与银鱼袋等饰物,灯火下他一双凤目幽幽生光,仿佛倒映着漫天星河一般,更显得人如美玉,清隽明正。

卢绘顿时觉得,改变全家命运什么的,区区小事不值一提。反正耶娘弟妹看起来都也挺欢乐的,既脱了商籍,买卖还能继续做。

再说了,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,能有什么坏心眼呢。

不过……她抽抽鼻子——她仿佛闻到一丝极清淡的药味。

假舅父病了么?不是吧,他看着气色很好啊。

裴恕之蹙眉:“今夜天冷,你怎么穿这么单薄。”

“没有没有。”卢绘赶紧辩解,“陛下赏了我一件貂绒小袄,我穿在里头了,一点不冷。不信你摸摸我的手,热着呢。”

裴恕之被不由分说拉起了双手,掌心滑进两只小手,像是温热透进了心头。

他忍不住笑了,“你适才偷瞧什么。”

卢绘将他也拉到柱后,指着前方一处,“你看那位大人。对,就是穿青色袍服的那位。”

裴恕之顺着看去,只见在一群穿紫着朱的相公中,只这人与众不同——颌骨方阔,面带风霜之色,年岁已是不小了,品阶却还很低。

“他就是新任的监察御史姚元孝大人吧。”卢绘轻声道,“以张袁范陈为首的诸位大人,陛下很快就定下了。只有这位姚御史,陛下将他的名字在白绢屏风上写了划掉,再写再划掉,反复三次才留下他。这究竟是为何?”

裴恕之微微一笑:“还记得你与我说过的‘木匠不喝井水案’么。”

卢绘没好气,“什么木匠不喝井水,明明是‘灵州悍匪下药屠戮满门被幼儿目睹案’,你乱改什么呀。”

裴恕之觉得好笑,“这件案子就是姚御史当年做县令时办的。”

卢绘不解:“这是好事呀,姚御史明察秋毫,挖出深藏多年的冤案,为民除害——为何端木大人还叫我少提此案。”

“你道他是什么人?他的恩师正是当年被陛下诛灭满门的宰首王昧。”

卢绘大惊,“当年王昧案牵连那么厉害,陈令则大将军远在天边都被杀了全家,陛下怎么还会提拔他呀。”——能留下性命都很不易了。

裴恕之:“姚御史很有才干,本是王昧弟子中的佼佼者,但当年王昧助陛下称帝时,他激烈反对,甚至不惜与恩师割袍断义,于是被一贬三千里。不过因祸得福,后来王昧被族诛时,他也没受牵连。”

这时,忽然人声大作,两排小黄门躬身迎接,只见太子瑁带着几名东宫属臣,鱼贯步入殿内。崔昇与张汉阳立刻率领众官员向太子行礼致意。

众人寒暄几句后,卢绘看见素来木讷拙言的太子居然隔着人群向姚元孝遥遥颔首。

卢绘意外,“太子殿下与姚御史有旧?”

裴恕之:“他当年曾在怀悯太子的东宫做过讲书学士,为新太子解过围。”

“啊!”卢绘又是一惊,“我记得怀悯太子被废黜后,东宫属官九成被杀,侥幸活下来的也流放了。他怎么又没事?这八字也太硬了吧。”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