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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095(第15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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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看裴恕之,就知道裴桓年少时是何等的俊美轩华,风姿卓然,而柳夫人瘦削平淡,哪怕回到二十多年前,也只能算是个清秀瘦弱的小娘子。

更别说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门第了。

柳夫人笑够了,指着墙上问道:“你觉得我这画如何?”

卢绘发自真心的赞美:“叹为观止,无与伦比。”

柳夫人望着墙上的画,“我们这派的画师不能待在深宅大院里,必须游历四海,阅遍人间沧桑,才能修炼出功力来。否则就是徒具其形,毫无风骨。”

她忽问,“小娘子听说过一位叫周思清的画坛大家么?”

卢绘摇头。

柳夫人叹道:“这位周前辈与我一个画派,不过我擅画景,他擅画人。”

卢绘好奇,“有区别么?”

柳夫人:“区别可大了。我是将死物画出活气来,他却是将活人的眉眼神态,甚至性情习惯,一一拓入平静的尺余画卷中。”

她一脸遗憾,“唉,可惜了,这些年我倒收了两个有灵气的弟子,可这位周前辈不但没留下传人,连画作都没传出几幅来。”

卢绘听的入神,好生惋惜那位素未谋面的画坛前辈。

“好了,不说画了。”柳夫人挥了挥手,“我要好好谢你,这一年来多谢你时时宽慰阿薛。这回我见到她,气色比以前好多了。”

卢绘羞赧:“小女子惭愧,挂了陪伴薛夫人的名义,却名不副实。”

柳夫人摆摆手,“你不用跟我解释,若湛那些云山雾罩的谋划我也听不懂。高娘子都跟我说了,你不论多忙,一有空就去陪伴阿薛。这份情意,我领了。”

卢绘沉默了片刻,“……薛夫人可怜,更可叹。”

柳夫人神情怅然:“我与阿薛自幼相识,我家是破落的世族旁支,早与白身无异;她却出身炙手可热的京兆名门薛氏,父兄皆居高位。那时,阿薛总是担心我……”

“谁也没想到,真正该担心的不是我,而是阿薛。”柳夫人神情悲伤。“阿薛太温顺柔弱了,当初她要是带着稚娘逃走就好了。哪怕找不到我,搬到别的州郡,凭她那一手技艺也能活下来。”

卢绘望向波光粼粼的池水:“人间百态,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有夫人的勇气。”

柳夫人摇摇头:“我是运气好,遇到了裴桓,否则当年我就要鱼死网破了。”

她忽然转头,“你喜欢若湛么?”

对着昨日的贵客,卢绘可以很坦然的说出‘小女子心悦裴恕之’这八个字,但是对着这位眼如明镜世间罕有的女画师,她却犹豫了。

“喜欢的。”卢绘先点点头,随即迷茫起来,“可我不知道有多喜欢。”

——喜欢到从此留在东都么?喜欢到决心共度一生么?

柳夫人静静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道:“我教你一个辨别的法子。”

卢绘:“啊?”

柳夫人:“你有要好的小姊妹么。”

卢绘立刻道:“有啊,我们自小一起长大。”

“有多要好?”

“共患难,同富贵,可以性命相托。要不是她不愿意,我早让耶娘收她为义女了!”

柳夫人笑眯眯:“那就好。”

*

天黑前,柳夫人终于在厚绢上完成了画作,即便是同一位画师,使用同样的画笔与色料,绢布上的画却仅有墙上之画的六七成动人心魄。

老宋既激动又惋惜,哭的涕泪纵横。

裴恕之不胜其烦,直接派人拆了整座水榭,将有画的那面墙完整的凿了下来,让老宋想怎么收藏就怎么收藏。

老宋破涕为笑,颠颠跟上抬画墙的侍卫。

次日清晨,裴恕之照例将卢绘从温暖的被窝中揪出来,为裴桓夫妇送行。

洒脱的裴桓大手一挥,表示他最讨厌繁文缛节,说了声‘再会’就扬鞭启程了。更为洒脱的柳夫人直接在马车中睡着了,连声‘再会’都没说。

卢绘直想笑:“令尊令堂,真是般配。”

裴恕之拉着卢绘步行回山庄,“昨日母亲与你说了什么?用晚膳时你魂不守舍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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