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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宁公主眼神古怪的看着卢绘,“……这些事说与我听,合适么?”

卢绘不解,“为何不合适?”

公主:“这是军国大事。”

卢绘奇道:“那又如何?”——连陵阳王事事依从妻子眼色的人都能参与军国大事,公主为何不能。

永宁公主苦涩一笑,满是自嘲萧索之意。

端木慧轻叹。

永宁公主随即大笑,“母皇护着我呢,远离朝政,安享富贵,方是上上大吉!”

她笑道,“等阿卢得空了再来我府游玩,放心,下回没外人了!”

*

永宁公主的萧索笑意在卢绘心中留了很久,夜深人静时她忍不住发问,“朝局暗流汹涌,陛下万年之后更不知会如何。让公主全然远离权势中枢,岂不似身处险境却不予以防身兵械,这样真的好么?”

幽夜中,端木慧的声音尤其空寂,“权力是天下至凶至煞之物,在它面前,夫妻手足父子可以随时反目斫杀。陛下十分爱重永宁公主,正因如此,她才不愿母女生隙。”

卢绘:“端木大人你读过那么多书,自古以来就没有皇帝与储君骨肉情深的典故么?”

“有啊,汉代的景帝就极爱武帝,不但废长立幼,手把手教他治国理政,还恨不能提前扫清所有阻碍,唯恐将来有人欺负爱子。幸而武帝不负期待,终成一代雄主。”

“就只这一个例子?”

“有一个就不错了。”

*

因为夜里没睡好,卢绘早起时哈欠连连,正伸着懒腰,小宫婢捧来一封信,说是裴府管事送进宫来的。卢绘接过一看,信纸角落处画着裴恕之说好的暗记,于是放心读起来。

读罢,她手脚发麻,心眼提起——卢致南病了,说是换季时偶感风寒。

这一下,原本三分的困倦变成了八分的心神恍惚,短短一个上午卢绘就写错了两份卷宗,摔了一个纸镇,回答女皇的问询都十分勉强。端木慧替她告罪,说是昨夜贪看话本子,没睡好才致如此;女皇这两日心情正好,便叫卢绘回去歇息。

卢绘心乱如麻,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青石阶梯上,到了拐角都不知转弯,险些撞到汉白玉石栏上。

——“卢司直这是怎么了?”

一个熟悉的暗哑声音从侧旁响起,卢绘抬头看去,只见一身深色罩纱衣袍的魏国夫人就在眼前,神情平静,眼神却很关切。

“我,我……微臣没事。”卢绘失魂落魄,只想赶紧走掉。

魏国夫人语气温和:“不急,卢司直请坐。”她指着一旁的石墩,“卢司直若有为难之处,不妨说与老身听。莫非是陛下责骂你了?”

卢绘不知不觉坐下,闻言摇头。

“办错了差事不知如何收场?”

卢绘用力摇头。

魏国夫人语气愈发慈和,“莫怕莫怕,东都城中任何事都瞒不过老身,卢司直不妨直说。……莫非是家中出事了?”

卢绘眼眶一热,颠三倒四的说起来:“阿耶病了,信上说是风寒。我派人去问,管事说他派了裴府的医士去看过了,真是小病,不要紧。可我,我还是着急,我想阿耶了…我也想阿娘了…我想回家!”

少女眼泪簌簌落下,“陛下宽容,我若告假陛下肯定准的。可我不是想只告几日假,我想一直陪在阿耶身边,直到他身子骨大好,我也不知要多久…如今战事未消,端木大人还要修书,我不知该如何开口…”

不知为何,对着眼前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阴司统领,卢绘莫名的感到安心,居然一口气将心事吐了干净。

她呜呜哭了半晌,魏国夫人只静静的陪在一旁。待她哭完了,魏国夫人递来一条素净的帕子,语气平和道:“卢司直不必担忧,车到山前必有路的。”

魏国夫人离开许久后,卢绘还呆呆坐在原地,捏在手里的帕子留有淡淡佛香,她仿佛看见这位冷清的老妇人独自烧香礼佛的样子。

——车到山前必有路,什么意思?

卢绘胡思乱想起来,莫非要她故意惹怒女皇,然后被赶出宫廷?

回屋洗了把脸定定神,卢绘打算去求助端木慧,然后再向女皇开口。

当她出来时已是晌午时分,经过一处宫苑时,正好秋风吹起,将刚晾干的幔帐吹到屋顶上。三五个年幼的小宫婢踮着脚尖想够却够不到,于是商量着互踩肩头上去拿,收不齐幔帐会挨阿姆责骂,没有午饭吃云云。

卢绘当即上前表示‘放着我来’,然后扎起裙摆,脚尖一点廊柱,腾空跃起,轻轻松松翻到屋顶上。小宫婢们齐声叫好,噼里啪啦的用力拍掌。

卢绘虽心事重重,也不禁一笑,正打算身姿潇洒的跳下来时,忽的膝盖一麻,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,一骨碌摔在地上,小腿上宛如断骨般的疼痛袭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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