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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可惜那夜没弄死阿史那兀铎!”铁勒大为懊悔。
裴恕之淡淡道:“橘生淮北则为枳,什么样的水土就会长出什么样的庄稼——因为朝廷军事败坏,才会有烧杀劫掠自立王庭的兀铎可汗;换了文德皇帝,阿史那兀铎不是死无全尸,墓草三尺,就是能歌善舞,体贴君心了。”
在对待北方威胁的问题上,裴恕之很想得开。
有谁能将无边无际的北方草原一寸寸掀翻吗?不能。
只要有草原,就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草原部族,他们有时姓拓跋,有时姓阿史那。
有草原部族就一定会南下劫掠,千百年来从未改变。只不过南面的农夫并不喜欢被人当作庄稼牲口一般劫掠屠戮,说不通就只能打咯。
“如今只剩万大荣一人独木难支,余下的叛军残党自有唐义方料理。”裴恕之秉烛查看桌面上的地图,“褚承谨在哪儿?”
铁勒指着地图一处,“他们躲在幽州背后的一座小城中,至今未动。”
裴恕之放下灯台,“接下来轮到褚承谨了。告诉子烈,明日一早就启程。”
铁勒上前,“公子,要不要将王照与马信叫来帮忙。对付姓褚的,他俩用得上。”
裴恕之眉头一皱,“他二人不许动。没我的吩咐,一动都不许动。”
铁勒叉手:“是。”
裴恕之推窗望去,只见夜空星星点点,城中万家灯火。
“真是好景致。”他轻声赞叹,似是十分感动,转过身来又是一张冰冷算计的面孔。
“耶律莫纥不是担心自己威望不足,无法让族人服气他当大首领么?告诉他,他要的威望,我很快给他送去!”
覃子烈匆匆进来,“公子,宋先生的信到了。”
裴恕之拆信一看,不禁笑了。
他抬头道:“褚承谨还要犹豫一阵,我们先回东都。”
第90章吕川之乱始末之八
御案上水晶花斛中插着满满当当的新鲜紫菊,甫摘下的花朵上海缀着晶莹的露珠,顺着吹入殿内的清风微微摇曳,清新的香气溢满凤仪殿内。
郦敬美与淑云郡主并肩而立,眉目间笑意盈盈,含情脉脉,真真一对璧人。
大约是怕褚承谨真的在前方立下军功,回来后给女儿讨要郦敬美正妃的位置,陵阳王府与郓王府十分默契的一齐积极推动婚事,就算不能立刻成婚,至少先定下婚期。
卢绘觉得女皇未必猜不出这些人的小心思,之所以毫不在意,是因为她自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挡住她想做的事。区区一桩婚约而已,就是成婚了也能断,鉴于淑云郡主也姓褚,估计能留下性命。
女皇斜倚龙椅,指尖轻叩案几,漫不经心道,“你们想清楚了?”
杜王妃一个眼色飞过去,陵阳王与郓王赶紧一前一后拜倒,齐声道:“请母皇(姑母)成全。”
女皇抬了下眼皮,“行吧,朕准了。”
阶下众皇亲齐齐拜倒,称谢皇恩,尤其是郦敬美与淑云郡主两人,对视时笑意流转,欢喜的似乎是心头要开出花来。一旁的杜王妃见到爱子高兴,仿佛十几年来吃的苦一夕尽消。
虽然女皇这辈子听过的谢恩比卢绘吃的羊腿还多,但谁又会不喜欢真心的谢意呢?她扯动嘴角,“绘娘拟旨,着礼部与太常寺妥善安排这桩婚事。”
卢绘遵命。
众皇亲再谢,随即缓缓退出。
女皇淡淡道,“比朕预想的快。”
卢绘觑着她的脸色,“……前日游猎,梁王府的两位小郡主将猎来的雄鹿之血掺入酒中。陵阳世子饮下后才知真相,呕了好一会儿。王妃,嗯,甚为心疼。”
女皇笑起来,“敬美这是被吓坏了。相比之下,淑云就成仙女了。敬美太过娇气,区区鹿血酒而已,哼,朕十四岁就敢手刃骏马了!”
她又道,“梁王还没消息么?”
卢绘小心翼翼:“回禀陛下,还跟上回一样——按兵未出。”
女皇骂道,“唐义方忙的焦头烂额,恨不能把自己的亲卫都派到城墙上去。他们倒好,一动不动,隔岸观火,亏得出征时动静闹那么大,胸拍的山响,夸下偌大海口!”
——这个‘他们’显然指的是因梁王褚承谨和颍川郡王褚唯谨为首的褚氏军力。
卢绘哪敢附和,只好道:“陛下是否要吩咐唐相公几句?”
女皇摇头,“用人不疑。朕既然将平叛托付给了唐义方,前方战事就由他全权决策,朕不插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