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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恕之淡淡道,“她看着鲁莽,实则冰雪聪明,同在一屋檐下实无法尽数遮掩。若她不能心向着我,还是早些知道的好。”
老宋叹息,“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,绘娘又质朴良善,讨人喜欢。若是…,还是早些割舍的好。”
话题至此,原本和煦灿烂的日头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阴霾。
两人站在廊下静静看了会儿残雪枯枝,正要回屋时,褚庆恩气急败坏的上门来了。
“请少相进宫,拉我父王一把。”原本倨傲的青年此刻低声下气。
裴恕之捂着绫帕,“此话从何说起,且不说我今日告病,贸然进宫十分古怪,令尊如今也应在家禁足才是。”
褚庆恩急道:“父王原本在家的,今日一早陛下召他入宫,为乐振的案子作证。”
——这么快?证据都搜到了?裴恕之蹙起眉头。
不对啊,他给庄怀贞安排的人证还没到东都呀,难道庄怀贞找到别的证据了?
他脸上‘吃惊’:“侍中乐振?他素来谨小慎微,能犯下什么案子?这与梁王殿下又有何干?”
*
凤仪阁正殿,裴恕之衣冠端正,请求面圣。
片刻后,瞿松风从殿内出来,说女皇允了。
“……里头吵的厉害呢,少相既然告假了,何必来蹚这浑水。”他小声絮叨。
裴恕之低声道:“多谢大监关怀,我也是迫不得已——节礼已送到大监府中,有几样新鲜的,大监早些过去看看。”
像瞿松风这等高阶内宦,自然在宫外是有家宅的。他眼睛笑成一缝,“少相总是这么这么周到,小人就敬谢了。”
殿内情形的确不妙。
女皇高坐龙椅之上,面似覆霜。
沈钦重病告假,老刘语被抬来压舱,怕他年老站不住,还特意在龙椅下方赐了一席座位。
董奉常目光游移不定,乐振哆哆嗦嗦站在一旁,褚承谨与庄怀贞对立殿中,气氛一片剑拔弩张,唐义方站在两人中间,似是正在劝架。
正殿两侧是全副宫人仪仗,再外侧是整列佩刀禁军。
裴恕之低头行礼。
【阵仗很齐全了,乐振今日必死。】
女皇脸色极难看,“你本已告假,来做什么。”
裴恕之躬身:“微臣不敢隐瞒,原本微臣好好在家养病,奈何梁王世子非要臣来面圣,说是担心梁王行事不谨,惹怒陛下。微臣不肯,他便拔剑横在颈中,扬言要血溅裴府——微臣无法,只得前来。”
【褚庆恩比他老子强些,直觉情形不妙,看来那名幕僚该寻机离开了。】
女皇哼了一声,“这点出息,学了些寻死觅活的下作伎俩。”
裴恕之:“世子一片孝心,令人感动。”
女皇一哂,随手往下一指,“唐……董卿,你与若湛说说。”她本想让唐义方来转述,想到心腹的口吃之疾,临时转指了董奉常。
这档口董奉常也不敢卖弄口舌,尽量简短说道,“庄大人状告乐大人利欲熏心,二十年前未守母孝,德行有亏,不配再为宰执。乐大人说他生母早逝,二十年前过世的是他姑母,并请梁王殿下作证。”
“梁王殿下说二十年前的确赠给过乐大人一笔丧银,但只知过世的是乐家长辈,其余并不清楚。乐相公请庄大人去看他家中供奉的牌位,其生母的确四十多年前就过世了,更有户籍可查。”
“庄大人却道,二十年前过世之人确实是乐大人姑母居乐氏,但乐大人自幼失慈,由居乐氏一力抚养长大。因此,姑母与生母无异,乐大人也该为姑母守孝。但乐大人坚称姑母对他只有照拂之情,并无母子之义。何况当时其父尚在人世,家中还有奴仆产业,何至于就需要姑母抚养了?”
转述到这里,女皇脸色已经铁青一片。
【如何,都是做姑母的,谁又比谁的恩情深呢。你两位好侄儿的父母可都死在了流放地中,你能保证他们只记恩不记仇,将来不跟你的尸骨算账?】
褚承谨一看不妙,忙向裴恕之使眼色。
裴恕之上奏道:“启禀陛下,微臣明白此事使陛下不快,但其中症结还是要分辨明白的——即,姑母居乐氏对乐大人究竟只是照拂,还是抚养至成人。若只是前者,乐大人贸然为姑母贸然辞官守孝,岂非对早逝的母亲不敬。”
褚承谨大喜:“对对,我就是这个意思!”
裴恕之转身向圈椅中的刘语,“譬如微臣的恩师刘老大人——幼时父亲遭奸人所害,母亲悲痛重病,恩师只得在姨父家中借住数年,直至母亲病愈。此后恩师也将姨父视若亲父,奉养直至身故。倘若有人借此生事,说恩师应当为姨父守孝,如若不然,就是罔顾人伦,利欲熏心,恩师又该如何辩驳?”
【对不住了老刘,借你老父亲一用,还有你的老姨父。】
刘语没好气的白了裴恕之一眼——你个小王八蛋,敢拿老夫说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