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8章 隐瞒(第1页)
青阳市钢铁厂!
卫东雷走过来,洪家文侧过身,给他让开一条路,看到厂长的背影停在那圈人外面。卫东雷没往里面挤,就站在那里。他的脸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洪家文不知道卫东雷在想什么,只听见卫东雷低声骂了一句,听不清楚骂的是什么。但洪家文几乎能替他把那句骂完,好端端的,人怎么会掉下来?安全带呢?监护呢?班前会的记录呢?
昨天还开会强调安全,今天就成了会上被拿来当反面教材的案例。洪家文把视线移开,看向车间高处的行吊轨道。那上面还留着半截搭扣,安全绳的另一头就挂在那儿。
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也是在这个车间,有个老工人跟他喝酒时说的一句话:这行啊,就是把命栓在一根绳子上,绳子不断就没事,绳子一断,人就没了。
现在绳子断了,不远处有台冲床还在惯性运转,更远的地方,有人开始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卫东雷终于转过身来。他的脸色很不好,他走向洪家文,对他问道:通知他家里人了吗。
洪家文点点头:正在通知。这种事情,肯定要通知家属过来,但对于家属来说,这就是噩耗。
卫东雷不再多说,后面的事情,显然交给洪家文处理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摊血迹。急救人员已经在往人上面盖白布了,他没再看第二眼,转身朝办公室走去。
卫东雷回到办公室,也不再去想车间的事情,反正有洪家文在,肯定能把事故处理好。
他的事情还多,比如喝杯茶,再说这样的事情,钢铁厂不是没有过,他也不可能悲伤,见过太多了。
他见过卷进轧机的,见过被钢水烫伤的,也见过从高空坠落摔成一摊烂泥的。最惨烈的那次,一块几十吨的钢锭脱了钩,砸下来的时候,整个车间地皮都颤了一下,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班长就那么没了,连句话都没留下。
钢铁厂就是这样。炉火不能熄,轧机不能停,高炉必须二十四小时喷吐着烈焰,把铁矿石变成铁,再把铁变成钢。一个坑填平了,后面还有无数个坑等着。死人和受伤,还有事故,都只是生产报表角落里几行冰冷的数字。
想到这里,电话响了,他看看手机,不想接电话。但想了想,还是拿过了手机,然后他的表情就变了,电话是市政府打过来的。他连忙接通电话,那边传来一个声音,“卫厂长,我是周严鸿。”
卫东雷连忙坐直身体,“周秘书,是不是市长有什么事情吩咐?”他已经知道这位是市长关天化的新秘书,市长秘书就不是能够得罪的人,说话的语气,他都带着讨好。
周严鸿在电话那边说道:“卫厂长,等会儿我要和天合县的林县长过来,和你商量一些事情。”
他打电话也是关天化的嘱咐,本来林文涛只是想要让关天化对市钢铁厂打一个招呼,他自己带人过来。但关天化还是让自己秘书周严鸿陪同一起,有周严鸿在,市钢铁厂那边才好说话。
否则的话,卫东雷不一定会答应林文涛的要求。关天化既然决定支持林文涛,就不希望这件事节外生枝,他希望市钢铁厂尽快派人支持天合县钢铁厂重开,不希望卫东雷拒绝这件事。
卫东雷接到周严鸿电话,其实已经猜到是什么事情,但他在电话里可不会提,“周秘书,我这边马上准备好,不会耽误事情。”
挂断电话,卫东雷随即把秘书叫进来,对她说道:“把会议室准备好,等会儿市长秘书要和天合县那位林县长过来谈事情。”
秘书答应一声,出去收拾会议室去了,其实会议室还是比较干净,但是因为是市长秘书过来,肯定要再清理一下。
卫东雷想了想,又给洪家文打过去电话,“那边家属过来没有?”他问的是刚才那个摔下来死亡的工人家属。
洪家文对卫东雷说道:“卫厂长,家属那边已经知道了,是车间有人先打了电话回去。不过人还没有到,我已经安排人去厂门口等着了,说是大概还要一个小时。”
卫东雷吩咐一句,“等会儿我要在会议室接待市长秘书一行,你要妥善安置好家属,不要让家属闹事。”他不希望钢铁厂发生的事情被市长秘书知道,只要市长秘书离开,后面要如何解决家属,问题就简单了。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,洪家文的声音传过来,“我明白,我已经把那片区域拉了警戒线,说是做设备检修。目击的几个工人也打过招呼了,不会有人乱说。”
“不够。”卫东雷皱着眉头说道,“家属来之后,不要让他们进厂区。你亲自去门口接,带到行政楼西侧的小接待室去,那边离会议室远,中间隔两层走廊,声音传不过来。”
顿了顿,他继续说道,“水和吃的都备好,找两个老成的人陪着,嘴要严一点,会说话的工人。先把家属情绪稳住,不要提赔偿的准确数目,也不要做任何口头承诺。就说我正在处理事情,保证给他们一个交代。”
洪家文在那头答应下来,反正卫东雷怎么说他就怎么做,卫东雷又接着补充道:“最重要的是,不要让家属离开接待室。”
他说了几句,确定洪家文明白了,这才挂断电话。洪家文这时也确实明白了卫东雷的意思,就是不希望市长秘书知道市钢铁厂又出了事故,虽然说这样的事故难免,但市钢铁厂都是能瞒就尽量瞒住。
反正最后就是赔家属一点钱,只要能瞒过市政府,那对于卫东雷来说,就不是大问题。市钢铁厂自己内部的事情,就内部处理。卫东雷一直以来,都是这样的态度,在市钢铁厂,也没有人敢和他对着干。
当然,市钢铁厂现在每况愈下,和卫东雷的管理有很大关系,不过这件事,在市钢铁厂,也没有人敢说。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