铡陈世美一(第1页)
呵!怀慈正欲上前一步去,却见一女孩儿已先她一步。
她便就近坐着观事态。
女孩叉着腰,昂首,冷声说:“我当是什么呢?原来是陈世美呀。”
一粗布衣裳的女人跌坐在地,眼肿像桃核,怀里还护着一五六岁的小孩儿。她露在外面的手,五指粗得像萝卜,一看就是大冬天泡过冰水的。
芦柴棍似的小女孩儿窝在她怀里,只露出双眼睛,眼神怯生生的,底里的恨意却清晰。
“这位姑娘,你什么意思?”
雅间之中,男人四平八稳,这才停了筷。
“装什么?抛妻弃子陈世美。”谢鱼问冷笑,凉似上弦月,“你现在‘咬定了牙关为哪桩’?”
“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男人依旧稳坐,锦袍平整,狗穿了人皮,狐裘羔袖。
谢鱼问也不理这装模做样的狗东西,上前两步,搀起地上哭泣的女人,牵过小孩,把她们娘俩塞到自己身后。
然后一脚勾过一旁的椅子,抱臂落座。
她半偏着头,下巴扬起,露出大半张漂亮的侧脸。神寒眸冷,轻蔑地看向男人。
这女孩气势凌人,如有重重的阴云聚于顶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容貌是少有的好看,但衣裳看不出身份。应该不是出身大富大贵。
这种对峙,谁先开口气势就落了一头。
他已登科入仕,官拜决曹,不该和这种平民多言。
女孩还是不说话,只冷冷看着他。顶上的云越来越低,越来越沉,他只觉头皮发麻。
起先还能苦撑,后来后背寒毛越竖越高。
他败下阵来,自以为不掉身份地问:“这位姑娘,本官和离,家事一桩,与尔何干?”
谢鱼问挑眉:“路遇人貉,降妖卫道,有何不可?”
男人瞪着她:“大胆!你敢对本官不敬?!”
谢鱼问目光如炬:“抛弃糟糠,未先为人,何以为官?!”
男人怒目而视:“是她犯了七出之条,活该被休妻!”
谢鱼问步步紧逼声铿锵:“我看是势利眼一朝得势,急不可耐地弃荆布、攀高枝!”
“可是我陪你先贫贱后富贵,符合三不去,你、你……你不该休妻!”谢鱼问身后的女人控诉道。
男人冷哼一声,平静道:“我同窗友人都知我虽不富裕,但也衣食体面,何来贫贱一说?”
女人闻言,气得胸膛嗬嗬起伏,眼眶里强忍着眼泪再也兜不住了,簌簌如雨?落下。
她举起胳膊,左手的袖口化成絮,右边衣服短到胳膊肘。粗麻衣服洗得接近本麻色,从前襟到后背,打了密密麻麻的补丁。
“徐怀周,你看着我的衣服!你告诉我你衣食体面,并不贫贱?”
“挹江楼”是高档酒楼,往来也还算是些有头脸的。虽不会像市井细民聚拢成群,但也做不到目不斜视,他们张望着,瞅是谁家这么热闹,失了脸面。
看到这里,有几位看客忍不住发出“嘶——”的声音。
徐怀周还是那副端庄样子:“你我成婚后,我在书院一直衣食无忧,绝称不上寒酸困窘;休掉你后,我也依旧体面庄重,但是你却……”
他看看女子衣衫,撇撇嘴,一副很不齿的模样。
“如此落差,可见是你自己的败家了。”
好不要脸!
怀慈都听笑了。上个这么不要脸的还是江随洲来着。
但是江随洲有良心,这是灵活变通生命力强,这个是胡搅蛮缠丧尽天良,应该给推狗头铡里砍一刀。
谢鱼问年纪不大,大概是没见过这种刁野的人,她气得脸涨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