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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通鬼扯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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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还不亮,怀慈睡眼惺忪地打哈欠,从宽大温暖的床铺里滚了几滚,还是挣扎着起身。

她换上浅蓝色粗布褙子,窄袖刚好到手腕,她伸展伸展臂膀,胳膊就亮出去一大截。

“露出来的地方都抹上泥,袖口再剪破一些。”她嘱咐到。

她把头发刨得乱糟糟,白白净净的脸也沾上锅灰和尘土。她腿脚蹒跚,踉踉跄跄走几步,俨然一穷困潦倒的可怜人。

兰溪问她:“有必要做这么全套吗?”

怀慈说细节决定成败。

她想起刚毕业那会儿,她跟着一位老记者追过社会热点。那时候人年轻,浮躁傲气,身上还有学院派的僵腐。她因为耳洞露馅,差点被黑老大抓住。

幸亏老记者见多识广,提前摸清了地形,七拐八拐抄小道才带她逃离险境。

等到了安全之地,她问老记者自己怎么被发现的?

老记者双手撑着膝盖吁吁喘气,头半抬,汗水夹在额头的褶皱里反着光:“你扮演的是家境困难但品学兼优、胆小怕事的女高中生,你看看你耳朵帮上那眼儿,穿帮了。”

怀慈摸了摸尚发痛的耳朵,没纠正那叫耳骨钉。

“穿着打扮要符合身份,说话做事也是。当你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之后,你会发现有些话啊,同类人只会对同类人讲。要想干好这行,就从你学院派的书袋子里钻出来,就从你高材生的傲劲儿里沉下来。”

这一席话她一直铭记至今。

有些话,同类人只会对同类人讲,就像学生不会对老师讲同门的八卦,平头百姓也不会真“面刺寡人之过”。

所以,要想知道流水线工人对工厂的看法,就不能看工厂的宣传片,得换上工服去体验;要想知道民对官的褒贬,就不能以官的身份去问,而要用民的眼光去评价。

她拾掇妥当,拉着兰溪出门。昼夜更迭的风一吹,冻得她一个哆嗦。

俩人沿街而行,穿过几条街巷,一直走到远离衙署和军械所的地方才停下。

天刚蒙蒙亮,只有早餐点在忙忙碌碌预备出摊,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。

怀慈靠在墙边,嘴里叼着根草芯,甜丝丝的汁水顺着食道沁入肠腑。她瞅准一位面善的小娘子的摊位,待她收拾停当,她“啪嗒”一声从墙边滚到地上,没把控好角度,脚尖磕到了凳子腿。

朕有甲沟炎!她疼得目呲欲裂,泪花在眼眶里打旋儿。

一旁的兰溪瞪大了双眼——演这么逼真?!

她以眼神示意,但兰溪还沉浸在对她演技的欣赏中,仿若忘却天地时分,跟套了层防护罩似的,完全不接茬。

无法,她嘴里不停地“嘶”着,慢慢挪动伤脚,想想爬起来。

此时,一股力气从腋窝传来,她整个人被架高。

“姑娘,你还好吗?”面善的小娘子关切地问她。

“我还好。”,怀慈眼底还有泪意,“我和家妹从丰都一路逃难过来,体力虚脱才摔倒。实在抱歉,惊扰了小娘子。”

小娘子摇摇头,嘴上没事,把她扶到凳子,“姑娘且在此歇息,缓一缓。”

说完,小娘子绕到小车后,端出碗甜豆浆,还有一块刚出炉的饼子,油浸透了油纸,葱花尚且留有毕剥音。

怀慈又饿了,她抓着饼子咬了一口,一口下去又接着一口,三口过后再喝豆浆,吃得嘴边油光光。

解决掉食物后,她拿袖子一抹嘴,双手抱拳——

“姑娘大恩大德没齿难忘,来日自当结草衔环好好报答。”

小娘子笑着说没事,她也是一年前从丰都逃难过来的。

“丰都老是打仗,日子本来就苦,如今被陈家夺了去,赋税沉重,日子更苦了,光田税就已经到了五税一,还取消了孩童‘口赋’,不论成年与否全按‘算赋’征。有能力的都逃到了钦州和雍地,没能力的只能等死。”

“雍地有雍王坐阵,但钦州长公主不在,官员也昏蠹,终归不是长远之计呀。”怀慈一拍大腿,愁得头发都快白了。

“但是税低。”小娘子说道,“去年全国水患,钦州只收十五税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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