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兄亦未寝(第1页)
“咚咚咚!咚咚咚!”
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在寂静的夜色里骤然炸响。
“沧兄!你睡下了吗?沧兄?!”
苏杞那兴冲冲的嗓音,透过薄薄的门板,清楚地穿进屋里。
床上两人同时一僵,四目相对。
程沧猛地坐起身,手忙脚乱地摸索衣物。屋里没点灯,昏暗一片,只摸了一手滑腻的汗湿。
“别出声。”
苏桁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凑到他耳边,“装睡。”
“沧兄!我方才忽有所感,得了一联,想与你切磋切磋!沧兄?!”
门又被敲响。
苏桁咬着牙压住腹中那股乱窜的药力,自家这个弟弟实在执着得不是时候。
程沧终于摸到中衣,他迅速穿好,低头看向苏桁:“你身体如何?”
苏杞还在门外锲而不舍地敲:“沧兄!我这上联当真绝妙,若不与你分说,我今夜怕要辗转难眠了!”
苏桁的额角青筋直跳。
这小子是天生缺一根弦么,哪有人扯着嗓子问别人睡了没有的,便是睡死过去,也叫他这动静吵活了。
装睡这条路是走不通了,但无论如何,绝不能让他进来。
苏桁毫不客气地在程沧后背猛推了一把:“去把他带走。”
程沧站起身,替苏桁把被子盖好,又将床帐拉严:“我尽快回来。”
苏桁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,在昏暗中幽幽点头。
程沧来到门前,整了整衣襟,又定了定面上的神色。
然后他拉开门,闪身而出,反手带上。
苏杞正翘首以盼地站在廊下。
“沧兄,你果然没睡!”他立刻笑着凑上来,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笺,“快快快,来看我刚得的这一联,当真是神来之笔!”
“云沐。”程沧脸上带着几分疲惫,“时辰不早了,佳作留到明日再赏,可好?”
苏杞却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敷衍:“哎呀,睡一觉灵感就跑了!沧兄你先看,看了再说!”
他不由分说,将纸递到程沧面前。
廊下灯笼昏黄,纸上七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:
寂寞寒窗空守寡
“咳咳……”
程沧险些被自己一口气呛着。
苏杞还沉浸在自己的巧思中,得意洋洋:“此联妙不妙?多衬你我两个怀才不遇、孤枕寒衾的光棍,哈哈哈哈!”
程沧强忍着扶额的冲动:“寂寞寒窗空守寡,七字皆为宀部首,想对出同样工整又意境相合的下联,怕是不易。”
“正是!”苏杞更兴奋了,一拍大腿:“沧兄果然慧眼如炬!”
“我苦思了足足半个时辰,也只得了‘远近逍遥过道边’、‘安宋完宗寓客家’之类的歪句,匠气太重,差了不止一星半点。”
门内,苏桁太阳穴突突地疼。
守寡?守的哪门子寡!这小子整日不想正事,净琢磨这些没着没落的东西,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,一脚把苏杞踹回他的狗窝去。
偏偏腹中那股药力又翻上来,绞得他蜷起身子,把被角咬在了嘴里。
“今夜神思困顿,怕是想不出什么佳句。”
程沧把纸笺折好,“此联我收下,等明日精神好些,再细细琢磨,如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