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重逢(第1页)
三日后,溯州城外,驿站。
天刚亮,苏杞便到了。他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,长发用木簪仔细束起,瞧着比平日在田间时,多了几分文人的清俊。
他低头看了看掌心,悄悄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可那小麦色的皮肤,和眉宇间被风霜磨出来的坚毅,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了。
程沧站在他旁边,身后跟着几名州府属官,俱是翘首望着官道尽头。
苏杞看到他眼下的乌青,笑道:“沧兄,你怎么也熬夜了?”
程沧淡淡瞥了他一眼,没有作答。
溯州到京安,何止千里,这一来一回,再加上巡察,少说也要耗费两个月。苏桁那身子,在京安尚有季舅父照拂,这一路翻山越岭,要怎么熬?
更何况,堂堂吏部尚书,案牍千头万绪。能从那一堆烂摊子里脱出这么长一段时日,想必是顶住了朝中各方的压力,费尽周折,才求得陛下允准。
程沧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,理了理衣襟,站得更直。
等到日上三竿,官道尽头终于扬起烟尘。苏杞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直冒汗。
一列车队缓缓行来,前头几名护卫腰佩长刀,中间是三马并驾的大车,后面还跟着几辆骡车。
车队在驿站前停稳,车帘一掀,先下来一位利落的女官,抱着个文书匣,垂手站到一旁。随后,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容下了车。
他一身绯红官服,身姿挺拔,不怒自威。长途跋涉数日,他眉眼间有些倦色,却仍收拾得一丝不乱,玉骨扇稳稳握在手里,发间簪着一支温润的白玉簪。
“哥!”
苏杞喉头一哽,什么官场礼仪都顾不上了,撒腿便奔过去。
苏桁刚站定,就被他撞了个满怀。
“咳,你这小子。”苏桁一个趔趄,赶紧扶住他,“多大的人了,还是这副模样。”
苏杞抱得更紧:“哥,我好想你。”
苏桁握着扇子的手微微一紧,片刻后,他用扇柄敲了敲苏杞背脊。
“松手,这么多人看着,也不嫌丢人。”
乔梓立刻垂眼,装作没看见,州府属官也齐齐低头。
苏杞这才退开半步,小声嘀咕:“不嫌。”
苏桁抬头看向苏杞,就一眼,他脸上的笑瞬间凝住了。
他扶着苏杞的肩,把人往后挪开半臂,从头到脚,仔细看了一遍。
黑了,瘦了,那个在京安随时要人撑伞的弟弟,如今站在北地的日头底下,像一株晒透了的庄稼。
他的目光缓缓往下移,落在苏杞手上。
苏杞下意识往后藏了藏。
苏桁伸手扣住他的腕子,将那双手翻过来,掌心粗糙、黝黑,指节粗了一圈,虎口布满了厚茧和伤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