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8 章(第1页)
药炉后方的某间病室。
檐角漏下的天光透过窗花,洒在地上,映出浅浅一层灰白。
姜砚珩倚榻闭目,屋内静得有些压抑。他连日来假扮云漪在此养伤,虽然有尊上的阵法隐蔽气息,但那只白玉萝卜精,每每来送药,总会在塌边伫立许久,睁着一双澄澈溜圆的大眼睛,神情古怪的盯看他。
他向来谨慎,细微的异样令人心弦紧绷。为避免行迹败露,只好刻意收敛全身气机,极少动弹,尽量避免与旁人接触。
榻上人影微晃,姜砚珩试着调动体内内息。
自从反噬之后,他便再也无法调运灵力,一身修为恍如被废。
每每运功都是如此。起初灵力还尚可平顺流转,可一旦下沉就会变得吃力,尤其是在汇集丹田之时,更是剧痛难忍。刺骨的痛顺着经脉向四肢蔓延,仿佛无数细针钻骨,不得已只能放弃。
方才不过短短一瞬强行运功,细密的冷汗便已浸透额发,顺着脸颊滚落,在被褥之上晕开片片湿痕。此时胸腔下的气息紊乱,剧烈起伏,连呼吸都带着撕扯的痛感。
被汗液浸透的被褥紧贴在身上,颇为沉重,宛如千斤巨石,堵得他胸口发闷。
经年隐忍,步步筹谋,如今却受制于残破肉身、困于方寸病榻,被人拿捏摆布。
一阵躁火猛地窜上心头。
姜砚珩挥手将身上的被褥扫落。微凉的空气贴着肌肤,寸寸侵蚀周身的躁动,稍稍压下心中闷郁。他沉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眼中藏着无人窥见的偏执与不甘。
就在此时,房间角落里忽有灵光闪过,一道人影随着簌簌坠落的光点跌撞进来,脚步踉跄的冲至桌前。匆忙提起茶壶,来不及掀盖,便仰着头往口中猛灌。茶水顺着唇角溢出,打湿衣襟也全然不顾,只是急切吞咽。
姜砚珩眼皮微斜,淡淡撇了眼来人,转瞬又移开视线。他眸光冷冽无波,目不转睛地盯着漆黑床梁,声音低沉寡淡,几乎不带什么感情:“难得见你如此狼狈。”
云漪抬手抹掉唇边水渍,拧眉道:“呸!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刻意留手,让着那妮子!谁料她下手这么狠!居然生生毁了我一尊元婴水身,这笔账我记下了!”
“你自己轻敌大意,不必往我身上推诿。”姜砚珩稍缓气息,又将落在一旁的被褥重新拉回身上,缓缓盖好,“问剑宗剑道冠绝,最擅长跨境御敌、越级杀戮,剑阵刁钻凌厉。即便是你本人,也未必能讨到便宜,更何况区区元婴,奈何不了她的。”
整整两壶凉茶入腹,躁动的灵息方才平复。云漪侧身盘坐在桌边的木椅上,双目轻阖,打坐调息。
她心中憋着股戾气,不服道:“她那剑招路数我已摸清,并不算多难参悟。待下次见面我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!也让她尝尝跨境杀的滋味,届时,你可别心疼。”
姜砚珩眸色未动,声音依旧平静无波:“与我何干。”
他稍微顿了顿,沉声追问:“损失了一尊分身也没点收获?”
“那妮子警惕的很,几番交手也没探到多少。但能确定,她此番下山,的确是冲着你那亲亲师妹来替你复仇的。”
“问剑宗那些老不死,向来稀才重誉,绝不会轻易放任新一代剑道魁首因私离山。她必然身负宗门秘令,恐怕还是与大典有关。尊上可有新的指示?”姜砚珩眉头微蹙,眼中划过深深算计。
“暂无。”云漪睁开一只眼,扫过榻上的人影,语气多了几分凝重,“自从那日尊上借你之身布下隐阵之后,便再无传讯。况且以你如今的状态,别说执行任务推进计划,就连隐匿已是难事。等着吧,尊上豁达不会就此弃了你的。”
话音落下,房内重归死寂。天光缓缓偏移,无人再开口言语。
长空万里,云絮舒展。
巨大的碧游鲲浮游云海之上,宽厚的脊背平稳舒适,托着夏栀与温陵江二人。清风徐徐,夹杂着些许水汽,吹散艳阳下的燥热,轻薄云雾萦绕身侧,触之微凉,绵软如烟。
夏栀屈膝环臂,下巴抵在膝头,眉眼低垂,反复回味着天衍阵宗广氏兄弟所言。
依广岳与广豪二人的意思,此次祭天大典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,可不单单是太和盟借机扶持天极宗、稳固世间格局这么简单。
他们暗中探得秘讯,有未知势力藏于暗处,企图借大典开启之机,重演三百年前那场颠覆玄渊界的灭世惨剧。
只是关于对方身份、真实动机与最终目的尚不明确,还需秘密打探。